「你認為什麼樣的生物能生存到最後，是強壯的？還是聰明的？」一隻山貓正在陰暗的房內一邊打理槍械一邊自顧自地說道，這段時日，他已學會如何去享受子彈逐漸填滿彈匣的充實感「是跑得快的？會飛的？還是單純運氣好的……」
「你有和俘虜聊天的習慣？」房間另一頭，一隻被五花大綁的鼠類提出疑問，這讓山貓露出微微一笑：「在這漫長的日子中，我意識到自己還是得想辦法滿足自己的社交需求，自從世界變成這副德行後要找到能輕鬆聊天的對象可不容易，大伙不是在忙著算計他人就是提防被他人算計。這時，我想起了以前有名為『寵物』的存在便開始做了些嘗試，很不幸的，我的精神狀態還沒達到能把排球當朋友的地步。就在我煩惱如何解決此一困境時，有一名小賊在我的藏身處附近探頭探腦。」彈匣與槍機合而為一，手槍滑套復位發出令人滿意的喀嚓聲，掌中的器械舞出數道美麗的圓弧後筆直指向對面「既然我現在有的是時間，而你體型小不需要消耗多少資源，撥一些出來做點實驗也無妨。」
「在這之前你有沒有先試過，不要把槍口對著你遇見的每一個人？」瞻孔對面，齧齒類那生著對大門牙的小嘴如此說著。
「喔，我沒想到這年頭還有和平主義者活著，他們不都在第一時間就死光了嗎？」持槍者輕笑著收回手臂，開始欣賞起掌中的工藝品「據說最初發明槍械的動物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在給這個世界帶來和平，他們認為只要賦予弱小的生物殺死他者的權力便能使萬物平等，他們錯得離譜。即便有了槍械仍無法抹除各個物種之間的先天差距，當生存壓力開始撕破和平的假象，萬物為了基礎生存需求開始互相廝殺，最終獲勝的仍舊是掠食者。」山貓停頓片刻，眼神望向加固門窗透來的少許光亮若有所思「不過，近期這附近確實變得安靜許多，可能我做得有些過頭了，也許我該調整路線試著去主動維護生態系，讓草食動物也有機會好好發揮他們的『優勢』，比如……把他們保護在一個區域，投放些我難以消化的食物讓他們過活，我則從中收取一些『養分』作為回饋。」
「而你，則打算用你的『優勢』控制所有人？」
「這是場合理的交易，是生存的手段。」
「你在害怕，你不敢與他人對等交流。」
蹦！
火藥的氣味蔓延開來，彈殼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果然是空包彈。」山貓長嘆了一口氣拾起變形的金屬塊，擊發後的餘熱生的指尖發燙「你真的有搞懂現在的狀況嗎？擋在我們倆與食物鏈之間的距離只有我的意願，我大可以結束這段談話去外頭找下一個替代品，不要再搞砸了。」這樣應該足夠了，山貓心想。現在讓時間稍微沉澱一下恐懼，理智會告訴他與我合作是活下來的最佳選擇。
「……彩虹的顏色，在空中顯得如此美麗。此等美景，亦存於來往的人群臉上。」
我該把注意力放在整備工作，也許去重新檢查一遍防禦設施……
「我看見朋友們握手，互相說道：『你今天好嗎？』，他們其實在說……」
「你在那嘀咕些什麼？」山貓克制心中的不悅詢問。
「這座城市的過去。文明。」
山貓不忍嗤之：「一個早已消亡的事物。」
「並沒有，我們至今仍受其庇護。」
「你是指我手上這玩意？我們正忙著用它把彼此殺個精光，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嗎？」
「但你吃的食物、身上的衣物、現在的藏身處，這些也都是文明的產物。」山貓不喜歡老鼠的神情，太過自信、缺乏恐懼。
「你想表達什麼？」
「你就沒有想過嗎？隨著時間過去，人們重新組織起來、社會再次運作，世界回歸和平的樣貌。」
「我告訴你會發生什麼事：在這期間將會混入一群不懷好意的惡徒，他們各自的私心與貪念會把你口中的理想世界破壞殆盡。」
「又或者抱有相同願望的動物意外的多，他們同意彼此放下武器成功合作建立起一個小型社會，正在不為人知的地方生活著。」
「即便如此，掠食者會把他們當作首要目標，他們會擁有過多的資源卻沒有足夠的武力去保護自己，還是你認為他們連掠食者都能共處？」
「也許沒你想的那麼難，你可以先從替眼前這位鬆綁開始？如果能附上些食物與溫暖的洗澡水就更好了。喔，別擔心，我體型小不會耗掉你太多資源的。」
詭譎的沉默充斥著兩人間的空隙，山貓的手指不住撥弄槍枝保險。「我不認為你是好的寵物。」
「這我深表贊同。」
「我不理解，」山貓站起身來、給槍械上膛，「你就那麼不想活著？還是你是屬於『不自由毋寧死』的類型？幫我解惑吧，在我殺死你之前。」
老鼠抬起頭來，那對漆黑的小眼直視著山貓「……你認為什麼樣的生物能生存到最後？」他用平靜的口吻，慢悠悠地說：「答案是弱小的，弱小的會活下來。」
山貓的鬍鬚抽動幾下，他讓戰鬥經驗引領身體轉身朝角落扣下扳機。槍聲褪去，一道嬌小的身影伴隨著點點腥紅落了下來，鐵與煙硝的氣味刺激本能使之不住顫抖。「你同夥？所以你方才都在策畫如何反擊，但就憑幾隻鼠輩……」但這是山貓第一次聽見本能正對著他大喊：快逃。敵人數量很多，太多了。
「弱小的會活下來。」囓齒動物又一次說道，房內的陰影全動了起來像是在回應他的話語。「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食物鏈帶給你的優勢讓你存活至今，但決定誰能生存下來的往往不是孰強孰弱。」
「因為弱小，所以我們不會被強者放在眼裡；因為弱小，我們光是要殺死彼此就會花費太多的心力。」不同種族的聲音迴盪在房內，融合成一個龐大的個體。
山貓連開數槍，但他只感到黑暗中有什麼飛了過來扎的毛皮一陣刺痛。鐵的氣味愈發強烈，有不少是屬於他自身的。
「因為弱小，團結合作是我們生存下去的唯一選擇。當強者們專注在對抗彼此的戰爭時，我們能一起合作建構出更為強大的社會。」
紛亂中，山貓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一絲不祥的插銷聲。不，他不可能在這裡使用爆裂物，這會連同他——
「因為弱小，當機會來臨時，我們早已做好以命換命的覺悟。」
山貓轉過頭，看見本應被控制在原地的「寵物」正抱著顆榴彈朝他直躍而去。
最後，他的意識永遠停滯在爆炸的那一刻。
為甚麼對手戲那麼難寫（喘氣），這篇的核心理念主要來自於《人慈》還有自己得知的許多存於自然界的現象，其實社會遠比許多影視作品所描述的還要強韌許多，我想試著透過這篇文來表達一些思想。現在我要去讀點其他的書休息一陣子再來正式投稿（下潛）。
#Infurnity2026
https://www.infurnit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