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二十二分。
白櫻蹲在車站的入口旁,手指不斷滑動著手機螢幕。
由於曉從數天前就不斷央求著「七夕那天要約會!下午五點在車站前面等我!」,面對臨時邀請自己去遊戲中心打格鬥遊戲機台的學弟真木,白櫻只能一邊道歉一邊婉拒對方。
不過,在知道是因為和曉有約後,原本還很沮喪的真木卻發出了「喔——」的一聲,接著用一副話中有話的樣子說:「如果是跟曉學長有約的話就沒辦法了呢。加油喔!夜落學長!」
是要我加什麼油啦。你那姨母笑又是什麼意思啦。
當耳機裡播放的歌曲來到第六首時,曉終於出現了。
「慢死了你,不是說五點嗎。」
白櫻摘掉耳機,毫不掩飾地向姍姍來遲的曉抱怨。
受夏日妖怪活躍期的影響,白櫻的脾氣變得比平時還要火爆。當然,也比平常要更沒耐性……
不,明明約好了時間卻又遲到將近半個小時,換誰都會生氣吧。
「抱歉抱歉,我有一些事要處理所以耽擱了一下啦。」
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少來,你就只有怕被罵的時候才會笑成這樣。」
一邊吐嘈,白櫻一邊輕輕搧了曉的耳朵。
「別生氣嘛,我保證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絲毫不在意自己被搧了一掌,曉牽起白櫻的手,領著他向裝飾了七彩紙飾的商店街走去。
晚間。
享受了難得的節慶氣氛、在夜市吃飽喝足後,白櫻帶著商店街發送的七夕紀念品回到了自己住的單間套房……但是,曉也跟了過來。
「為什麼跟著我回來啊?」
白櫻坐在床邊,看著在玄關脫鞋的曉,一臉不解地問。
「嗯?那當然是,因為還有想和你做的事情啊……」
曉的語氣,突然變得輕柔起來。
——啊,肯定是又想動什麼歪腦筋。
白櫻心想。就只有在想對我做點什麼時,這傢伙的語氣才會突然變得特別溫柔。
曉握著從包包裡拿出來的某個東西,走到白櫻面前,單膝跪地。
「送給你的驚喜,我的狗狗。」語畢,他鄭重地把手中的東西展示在白櫻眼前——是個深紅色的絨質小盒子。
曉輕輕地打開盒子。
裡面裝著一枚閃著銀色光輝的戒指。
「……哈?」
白櫻愣住了。
——這傢伙突然在搞啥啊?話說,這個舉動該不會是,求、求求求……
像是讀取了白櫻的心思一樣,曉馬上出聲打斷了白櫻的思考:「啊,這不是求婚喔。我還沒大膽到敢對法律發起挑戰啦。」
「是情侶對戒啦,你看——」
一臉得意洋洋的曉伸出左手。在黑漆色獸毛的襯托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顯得特別顯眼。「啊,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猜到了,這是左手無名指的尺寸喔。」
「……情侶對戒……可、可可是為什麼,戒指?左手無名指……?」白櫻顯而易見地動搖了。
「嗯?這還要問嗎?因為是情侶對戒啊。」曉笑咪咪地回答。
——根本算不上解釋啦笨蛋。
動搖的內心,一瞬間冷靜下來了。
「唉……不是啦。我想問的是,為什麼突然送我戒指?」
聽到這個問題,曉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然後,緩緩開口:「因為,我們開始交往的時候……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都已經過了啊,我想做點有紀念性質的事情嘛。」
曉的臉上掛著的,是白櫻平常已經看慣了的,欠打的笑容。
但那扭捏的語氣,和平時伶牙俐齒的模樣相去甚遠。
「……而且在我們交往之後,我還沒送過你禮物嘛。嘿嘿。」
隱藏的真心最終還是突破了偽裝的笑容。
曉吐著舌頭,一臉害羞地撓了撓腦後。
「欸、欸嘿嘿……嘿?」看白櫻沒有任何反應,曉又擠出了兩聲尬笑。
「……」過了幾秒,但白櫻還是沒有反應。曉怯怯地問:「你不喜歡嗎?」
「——笨蛋。」白櫻淡淡地應道。
接著,從小盒內取出戒指,試著往左手無名指戴上。
尺寸剛好吻合。
「……我當然喜歡啊。」
曉正準備發出喜悅的歡呼,卻又被白櫻的話給打斷。
「只不過……」
「咦?只、只不過什麼?」
白櫻看著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地開口:「就……和你戴對戒是很開心啦,但是……就是想到,在學校也戴著的話有點,那個……」
「那個?」曉的頭歪了四十五度,思索了一下後,發出了「啊——」的一聲。
「原來是害羞啊。」
「不要說出來!」被曉的話語一針見血地戳到了痛處。白櫻漲紅著臉,一把掐住了曉的臉頰,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我就是害羞啦怎樣!」
曉不停揮舞著四肢、掙扎著想擺脫白櫻的掌握,但受到妖怪活躍期的影響,白櫻的力氣相較平時要提升了不少,曉的掙扎幾乎是白費力氣。
掐了一會,白櫻終於鬆開手。重獲自由的曉揉著自己被捏得發疼的臉頰,「痛痛痛……」地嘀咕著。
「抱歉啦,我不是故意要調侃你,別生氣嘛。」
曉牽起白櫻的左手,撒嬌似地說。
「不然,這樣吧,」一邊撫摸著對方的手掌,曉一邊接著說:「在學校之類的地方不戴也行。」
「但在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要戴上,如何?」
看著曉那大型犬一般真摯的眼神,白櫻又羞紅了臉,過了許久才輕聲答道:「……嗯。」
「好耶,嘻嘻。」
曉將白櫻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寵溺地輕輕磨蹭著。
「不要這樣蹭我的手,你變態啊。」
「我是啊。你現在才發覺嗎?」
面對白櫻的怒罵,曉依舊不改臉上的笑容。
他站了起來,伸手抵住白櫻的右肩,輕輕施力,一把將白櫻壓倒在床上。
接著,整個人伏在白櫻身上。
「喂!你幹嘛啦!」
「沒有啊?我只是……」
曉刻意只把話說到一半,接著便保持沈默,只是帶著微笑盯著白櫻的臉看。
「只、只是什麼啦……?」
「嘻嘻。」曉的笑容突然變得曖昧起來。他刻意放慢了語調,一字一句地說:「只是想讓你切身了解一下,你所愛上的男人是怎樣的變態喔。」
那異色的雙眸,此刻彷彿閃爍著妖豔的光芒。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啦……」
才剛恢復冷靜的內心,此刻又騷動了起來。
「沒什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
說完,曉又恢復沉默。就這麼盯著白櫻的臉,別有深意地笑著。
房間就這麼被寂靜所包圍。
就連擺在書桌上的小座鐘,其秒針所刻下的旋律,都令人感到震耳欲聾。
與之一同迴響的是,心臟的鼓動聲。
噗通、噗通……
能聞到曉身上的味道。
不是汗味,也不是體味。而是某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讓自己感到安心的,「曉」的味道。
白櫻忍不住動了動鼻子。
那點小動作,當然也被曉看在眼裡。
「……嗚咿……」
由於被曉長時間伏在自己身上,終於被羞恥心擊垮的白櫻,發出了奇妙的嗚咽聲:「你、你到底想幹嘛啦……」
「——沒什麼,只是想好好欣賞你可愛的表情而已。」
曉從白櫻身上爬了起來,在床邊坐下。
「看你的面紋都浮現了,『妖化』的狀況還好嗎?」帶著寵溺的微笑,曉輕聲詢問。
「……還好,還撐得住……」
用雙臂遮擋住自己紅得發燙的臉,白櫻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回應。
「那就好。」曉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大大的黑漆色尾巴左右搖動著。「要是撐不住了記得跟我說喔。」
「嗯……知道啦。」
敷衍地回應了曉的關心後,兩人又回到了方才那一語不發的狀態。
白櫻悄悄睜開雙眼,從雙臂的縫隙偷看著曉的背影。
從剛才被他壓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起,內心的悸動就未曾停下。
——還以為他要做點什麼。
結果,只是故意弄得我心潮澎湃,然後就自顧自地中斷了。
給我負起責任啊,這隻臭狐狸……!
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於是白櫻出聲打破了沈默:「……曉。」
伸出手,輕輕抓住了身旁的狐狸尾巴。
「怎麼了?」
曉回過頭,看見的是白櫻那還略帶潮紅的臉。
明明剛剛才鼓足了勇氣,結果到真要說出口的那一刻,堆疊起來的勇氣就馬上被羞恥心擊潰了。
「……」
白櫻的眼神游移不定。
該說出口嗎?突然這麼說會不會很奇怪?
經過數秒的全力思考後——白櫻的雙頰更加漲紅了。
接著,強忍著羞恥,緩緩開口:
「……今晚,住下來……?」
「——。」
曉露出了一瞬訝異的神情,很快就又恢復了微笑:「嗯,沒問題。」
接著,慢慢往白櫻的方向靠了過去,寵溺地順著白櫻的頭髮。
「只要是狗狗的要求,我什麼都會答應的。」
「啊,不過我有一件事想說。」一邊搔弄白櫻的臉頰,曉一邊說:「我們不是約好了,獨處的時候要用名字叫我嗎?」
白櫻的喉嚨深處發出了難以名狀的低鳴。
因為一直以來,自己都是用姓氏在稱呼對方……出於害羞的關係,就連在交往後,這個習慣也未曾改變。
在曉的注視下,白櫻支支吾吾地開口。
「……雪、雪音……」
要是害羞的心情能被具象化的話,此刻白櫻的頭上,應該就會像燒開的水壺一樣,猛烈地噴發蒸氣吧。
「嗯。」
曉又一次,伏到白櫻身上。
溫柔地、輕輕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就像是在守望兩人一般。
窗台上,那綁著短冊的七夕竹枝,悠悠地搖動著。
[小說] 七夕夜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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